张朔看着王淮安,冷笑一声:“我当时谁呢。”
“怎么,我说谢明月两句,你心疼了?也对,你们两家住得近,说不得你俩之间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“你放屁!”
王淮安气得脸通红,“我敬常安郡主是巾帼英雄,容不得你这种人肆意侮辱!”
“巾帼英雄?”
张朔嗤笑,“我看是沽名钓誉的妖女才对。”
“她若真有本事,雪灾刚下的时候就该出手,何至于等到死了人再跳出来?”
“分明就是事后邀功,给自己脸上贴金!”
“你!”
王淮安攥紧了拳头。
“怎么?想动手?”
张朔比他高壮,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劝你识相点。你永宁伯府如今有什么?也敢跟我张家叫板?”
黄茂才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,王淮安,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。张兄的叔父是内阁学士,你们永宁伯府,朝中有谁在?”
王淮安气得浑身发抖,可到底年纪小,口舌不如两人利索,一时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,旁边几桌的勋贵子弟看不下去了。
“张朔,你差不多行了。”
一个穿酱色锦袍的少年站起来,他是定国公的孙子,苏彦。
“人家常安郡主为百姓祈福,碍着你了?你张家不施舍柴米救济灾民也就罢了,还在这里说风凉话,算个人吗?”
张朔冷哼一声:“我等清流学子,读的是圣贤书,讲的是祖宗礼法。她谢明月逆天而行,本就违背天道。”
“怎么,你们这些勋贵就知道伸手要朝廷养着,还不知道贪了多少东西。如今不过是把朝廷给你们的东西,拿出来赈济灾民而已,倒成你们的功劳了?”
这话一出,满堂皆惊。
你张朔骂王淮安就骂,带上所有勋贵干什么?
“你他妈再说一遍?”
苏彦把酒杯往地上一摔,指着张朔的鼻子。
“我们勋贵怎么了?我们祖上跟随太祖打天下,流过血,拼过命,我祖父为国征战数十年,朝廷养我们,天经地义!”
“你张家贪生怕死,不敢拿命来拼,如今倒有脸在这儿嚼舌根?”
另一个勋贵子弟也站起来,冷笑一声:“张朔,你叔父在地方上为官时,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,你心里没数?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张朔气得脸涨红。
“我血口喷人?”
那勋贵子弟道,“要不要我当众说说你叔父在江南任职时纳了几房小妾?要不要说说你张家在城外的庄子是怎么从百姓手里抢来的?”
张朔被戳中要害,顿时恼羞成怒,指着那勋贵子弟:“你,你胡说八道!”
那勋贵子弟嘲讽地看着他,“我有没有胡说,你回去问问就知道了。”
不光是他,本来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勋贵子弟,接二连三唰地全部站起身。
“姓张的,你嘴巴放干净一点!”
“我家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浴血沙场,拿命换下来的爵位,凭什么被你扣上蛀虫的帽子!”
“你张家父辈贪生怕死,不敢上战场,没有流过一滴血,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们!”
这些人从小在京城横着走,什么场面没见过?
一个张朔,还真不放在眼里。
今日国子监休沐,酒馆里有不少学子在,见双方闹得不成样子,纷纷出声相劝。
“诸位消消气,有话好好说,莫要动怒。”
“都是同窗,何必呢!”
“张兄,少说两句,少说两句!”
可张朔已经气疯了。
当众丢了这么大面子,他哪里还听得进去半句劝。
仗着自己比王淮安高壮,他一把推开拦在身前劝解的同窗,挥起拳头就朝着王淮安脸上砸过去。
“小兔崽子,我今天替你爹教训教训你!”
王淮安没防备,被打得踉跄后退,撞翻了一张桌子,碗碟酒壶摔了一地。
这一拳,瞬间捅了马蜂窝。
这帮勋贵子弟,平日里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,哪里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的人当众挨打。
“你敢打人?”
“操!张朔你找死!”
几个勋贵子弟一拥而上,朝着张朔就冲了过去。
苏彦第一个冲上去,一拳砸在张朔脸上。
张朔的鼻子当场喷出血来,痛得嗷嗷叫。
黄茂才想上去帮忙,被另一个勋贵子弟一脚踹翻在地。
其他学子急得直跺脚,慌忙上前拉架。
结果混乱当中,一个前来劝架的学子,不知被谁重重一拳砸在鼻梁上。
“嘭!”
鲜血当场哗哗往下淌。
那学子本来只想劝和,平白无故挨了一拳,鼻血糊满脸,顿时也怒火攻心,什么斯文体面全都抛到脑后,嘶吼着挥拳头就还手。
这下更惹怒了那些勋贵子弟,朝着那些平时看着不顺眼的清流学子们就冲了过去。
酒馆里顿时乱成一锅粥。
桌椅翻倒,碗碟横飞,酒水泼了一地。
有人抄起凳子乱砸,有人打红了眼,根本分不清谁是谁。
王淮安站在中间直接看傻了眼。
好家伙,本来只是自己跟张朔两个人吵架,怎么直接演变成打群架了?
可一帮人全是站出来帮自己的,他总不能此刻缩回去。
王淮安心一横,牙一咬,豁出去了,攥紧拳头扑上去专找张朔揍。
张朔虽说人高马大,可养尊处优,花架子居多,真打起来,反倒被年纪更小的王淮安揍得连连后退,脸上挨了好几记重拳,眼眶迅速肿起来,嘴角淌出血丝。
“别打了!别打了!”
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,吓得面无人色。
可现在双方都打出了火,哪还听得进去劝。
正当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时。
“砰!”
酒楼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风雪卷着寒意灌进来,所有人打了个激灵,齐刷刷停下动作,朝门口看去。
一道玄色身影裹着风雪踏入酒馆。
来人约莫二十二三岁,面容清俊,一身玄色麒麟服,眼神冷得像淬了寒光的刀锋。
他往门口一站,满酒馆的人全都噤若寒蝉,双腿直打转。
卢,卢瑾?
这活阎王怎么来了?
学子们脸都白了。
他们打群架,落到卢瑾手里还有好?
卢瑾一双漆黑冷冽的眸子缓缓扫过满屋狼藉,虽然没有说话,可那股压迫感,让满屋人快要窒息。
他身后的皇城司番子齐刷刷上前一步,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脆响。
一群学子瞬间手脚发软,不少人双腿止不住打颤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怎么不打了?继续。”
卢瑾声音不高,甚至很温和,可落到众人耳中,顿时叫他们后背一阵阵冒冷汗。
方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一群国子监学子,个个垂着脑袋,没人敢吱声。
那些勋贵子弟更是缩着脖子,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。
王淮安也白了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