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串疯狂跳动的脑波波形图在屏幕中央戛然而止。
“神经中枢回传?接收端是……我妈?”
沈岁晚站在特勤卫星通讯器前,眼底没有惊慌,反倒浮起一阵极其荒谬的讥讽。十五年前就该沉进深海冻土里的人,名字却频繁在这个所谓的“休眠舱”数据流里跳腾。
霍砚修伸手将她扯回身边,直接按掉了通讯器的电源总闸,屏幕“滋啦”一声黑得彻底。
“别被牵着鼻子走。”男人掌心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,语气硬得像生铁,“假死代码而已。当年林姨编写的底层脉冲算法全套开源在前,外洋那些技术宅拿死人的生物密钥套壳招摇撞骗,见怪不怪。今儿阳光不错,你约了楚雁喝茶,出去散心,老宅这边我和许跃盯着。”
沈岁晚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被捏出的红印,吐出一口郁气,点头道:“行,听你的。”
……
商业核心区,隐藏在青砖绿竹深处的一家顶级女性会员制茶空间。
包厢没有设在喧嚣的临街面,而是单独辟在二楼临水的露台暖阁。帘外竹影摇曳,穿堂风卷着极清淡的白茶毫香扑面而来。
沈岁晚换了一身极简约的香芋紫细针羊绒套裙,头发用珍珠抓夹松松挽着,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。产后几个月将养出的丰润气色,让她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从容的雍容贵气,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在产房与商战边缘打滚的狠劲。
对面坐着的楚雁更让人眼前一亮。
常年穿着作训服、套着沉重防弹插板的冷面教官,今天破天荒穿了一件米白垂坠感极佳的风衣,甚至极其罕见地描了极细的内眼线,涂了一抹豆沙色哑光唇膏。整个人英姿飒爽之余,硬生生被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明艳。
“啧,楚大教官今天这身行头,走在路上回头率得拉爆表吧?”沈岁晚挑眉,把手边一份低卡燕窝桂花酪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楚雁有些不自在地抿了口白茶,耳根微红,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:“少拿我打趣。顾霆深那二傻子非逼我换的,说是今天陪你喝茶不能丢了顾家的排场,我嫌烦,随手从衣柜里扯了件挂牌都没剪的。”
沈岁晚笑得花枝乱颤,顺手翻开手边厚重的烫金宾客座次名册,拿起细金钢笔在几个外资代表的名字上画了叉。
“听说昨晚顾大少爷在老宅后跨院干了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?”沈岁晚促狭地眨眨眼。
一提起顾霆深,楚雁原本清冷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又气又笑的无奈,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:
“别提了。那二货最近神神叨叨的,每天半夜两点不睡觉,在院子里扯着破锣嗓子背求婚台词。一会儿深情呼唤‘雁雁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’,一会儿又换成热血军旅风‘楚教官请指示!’,他真以为特战教官退役了耳朵就聋了?”
楚雁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,嘴角抽搐:“最离谱的是昨晚,我回房翻他的公文包找车钥匙,从他枕头底下翻出一本《现代女性心理博弈与情感逆转指南》,书页全折了角,拿荧光笔涂得花花绿绿。岁晚,你说他是不是脑子里缺根弦?老子当年在热带雨林徒手拆反步兵雷都没他背台词费劲!”
沈岁晚笑得直揉肚子,眼角甚至逼出了两滴眼泪:“噗……咳咳,楚雁,你差不多得了,适可而止啊!再这么装傻充愣下去,真把顾大少爷逼成神经衰弱或者抑郁症,你下半辈子可就得在疗养院伺候他了。”
“……算了,随他折腾吧,全当看猴戏了。”楚雁嘴角噙着笑,眼底闪过的却是一片毫无杂质的柔软。
嬉闹渐收。
楚雁将手边的白瓷茶杯放回托盘,神色在短短三秒内彻底回归了特战分析官的敏锐与冷厉。
她倾身向前,手肘撑在实木桌面上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彼此能听清:
“玩笑归玩笑,正事查清楚了。关于陆怀远,特管局情报组昨晚做了最高规格的海外背景逆向穿透。”
沈岁晚眸色微敛,握着钢笔的手指停在半空:“结果如何?”
“干净,甚至干净得有点过分。”
楚雁扯了扯领口,眼底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:“十五年前他被极地科考船判定死亡后,确实流亡了数年。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完完全全合规的西陆顶级公民、欧洲皇家科学院外籍院士、外洋第一大航运集团的终身首席科学顾问。不仅如此,特管局反复核查了他这十年的资金流水与交往圈子,他跟境外任何敌对情报机构没有任何隶属关系,连一笔违规的暗账都没有。”
沈岁晚眉峰轻挑:“是个正经的跨国商人和学术大鳄?”
“对,彻头彻尾的正经人。”
楚雁吐出一口气,沉声道:“这就意味着,你和霍砚修手里那些雷霆特勤手段、跨境封锁权限,一丁点都不能落在他身上。只要动了他一根汗毛,立马就会演变成国际外交纠纷和跨国商事制裁。所有的刀光剑影,都必须锁死在商业规则、国际海法和知识产权公约这张桌子上。”
“呵,这正合我意。”
沈岁晚唇角挑起一抹极其冷艳的弧度,指尖钢笔在桌案上轻轻一叩:“真刀真枪的暗杀有什么意思?当年我妈用智慧和心血换来的东西,我就用阳光下的商法体系替她守住。他想当西装革履的学者,那我就在名利场的聚光灯下,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母校与师门的这笔旧账。”
隔壁半开放式的母婴护理室里,传来一阵软糯轻微的依呀声。
特聘的高级月嫂正抱着念辞换上一身干爽的丝棉内衣。小丫头吃饱喝足,正挥舞着白嫩的小短腿蹬空气,两只乌黑水润的眼珠子透过镂空屏风,好奇地盯着露台这边的母亲。
沈岁晚和楚雁顺着视线望过去,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,眼底尽是温柔。
“当年林姨最遗憾的,大概就是把毕生心血卷进了各方势力的阴暗角力里。”
沈岁晚靠在椅背上,指腹无意识抚摸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,眼底浮起前所未有的坚定:“陆怀远这趟回来,无非是想把母亲的遗泽当成敲门砖,给外洋财团抢夺深海航线铺路。但我偏不让他如愿。”
楚雁偏头看她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百日宴那天,等他把那副长兄的戏码演到最高潮,我会当着全城媒体和全球航运领袖的面,正式宣布成立‘清辞国际深海开源基金’。”
沈岁晚目光清澈如初阳,声音不高,却字字掷地有声:“沈氏会首期注资百亿,把母亲生前所有未涉密的民用深海潜航、耐压与水文专利,全部向全球科研院校免费开源。谁也别想垄断,谁也别想用它收割哪怕一分钱的霸权红利。这是我作为女儿,能给我母亲最好的交待,也是给承安和念辞最好的百日礼。”
楚雁怔了怔,随即端起茶杯,眼底满是激赏:“这一手漂亮。直接釜底抽薪,把他的算盘全砸烂在明处。”
两只茶杯在空中极轻地碰了一下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
正当温情脉脉之际,母婴室里抱着念辞的月嫂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!
“沈总……您快过来看一下!”月嫂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发抖。
沈岁晚与楚雁心头一紧,同时起身快步转过屏风。
念辞正安安静静躺在软垫上,月嫂手里拿着刚刚从小丫头贴身衣物里换下来的一块纯棉口水巾。
在口水巾原本雪白的一角,不知何时,竟被印上了一枚极微小、用特殊荧光墨水隐形绘制的深海潜标图案!
图案正中央,赫然浮现出一组刚刚显影的经纬度数字,而在数字下方,用比针尖还细的微雕笔迹写着一行极清晰的小字:
【不要相信霍砚修。当年给你母亲潜艇下达最后切断氧气指令的绝密签署人,代号是‘霍家守门人’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