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明远话音刚落,陈雅琴立刻拿起电话,当着几人的面,拨通了何凯的电话。
电话沟通简洁干脆,通知何凯下午三点准时召开市委五人小组会议。
挂断电话,办公室里几人心照不宣,空气里飘着一股隐晦的得意。
顾明山身子慵懒地靠在椅背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,眼底藏着压不住的胜算。
柳城的天,终究还是攥在他手里。
五人小组的核心席位,三人是他的心腹嫡系。
市委常委班子大半成员,皆是他一步步提拔、亲手坐稳位置的人。
柳城最核心的人事任免、权力调度,从来都是他顾明山说了算。
握住了人事权,就等于攥住了所有工作的主动权。
何凯就算手握市长职权、能力再强、作风再硬,卡在人事这一关,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无权调人、无权布局,再多抱负也无处施展,只能被动受制。
这套玩法,顾明山早已玩得炉火纯青、屡试不爽。
前几任市长,包括口碑扎实的苏建锋,到了柳城都逃不过被架空的命运。
看似身居高位,实则处处受限,最后沦为有名无实的摆设。如今轮到何凯,依旧逃不开这套既定格局。
就在几人暗自盘算之际,办公室门板被轻轻叩响。
“进!”顾明山淡淡出声。
新任副市长林晓东推门而入,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拘谨。
他依次朝屋内几位常委点头问好,双手捧着几份文件,轻轻放在顾明山的办公桌边角。
姿态放得极低,却难掩眉宇间的焦灼。
“顾书记。”
林晓东微微躬身,语气带着为难,“东兴岛码头的项目申请,何市长那边卡住了,他说这项审批权限不在县级层面,市里无权批复,肖总那边催得特别紧,天天追问进度,您看……要不要您出面跟肖总解释一下?”
话音落地,办公室内的轻松氛围瞬间消散。
顾明山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绷紧,脸色瞬间冷了下来,眼底掠过一层荫翳。
他抬眼看向林晓东,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,“林晓东,刚坐上副市长的位置,就敢来给我安排工作了?”
林晓东脸色唰地一下通红,血色瞬间涌上耳根,整个人僵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“书记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就是肖总那边催得急,我实在招架不住……”
越是慌乱解释,越显得底气全无。
顾明山腰背骤然挺直,周身气场瞬间压下。
他抬手抓起桌上的几份申请资料,五指用力收拢,几张平整纸张瞬间被攥成团,褶皱不堪。
手腕微微一扬,纸团带着风声,径直砸在林晓东脸上,弹落在地。
“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,你当什么副市长?”
“滚出去!”
一声冷喝,落地有声。
屋内几位常委端坐原位,无人出声劝解,个个神色平静,仿佛眼前的当众羞辱再寻常不过。
林晓东额头瞬间布满细密冷汗,脸颊火辣辣发烫,屈辱感顺着心口往上翻涌。
当着三位市委常委的面被如此呵斥打脸,他心底又愤又屈,却半点不敢表露。
顾明山积年的威压死死笼罩着他,让他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。
他只能弯腰低头,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纸团,攥在手心,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,轻轻带上房门。
门合上的瞬间,林晓东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......
同一时间,百里之外的清江市远郊。
秋日晴空辽阔,田间视野开阔,连片的冬麦长势旺盛,绿油油铺满原野。
两道身影缓步走在田埂之上,一前一后,步履从容。
没有警车开道,没有干部列队陪同,更没有提前布置的迎检场面,朴素得不像省级大员出行。
身后十米开外,两名年轻便装随行人员默默跟着,不远不近,全程静默。
整片田间地头,只剩风声与脚步声,清净无扰。
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驻足站定,抬眼望向无边麦田,视线悠远。
正是新任省委书记杨开远。
“永伟同志,你看这茬冬麦长势喜人,只要开春抓好灌溉管护,明年清江的粮食丰收,稳了。”
身旁的韩永伟连忙快步跟上,顺势站到身侧,态度恭敬得体。
“开远书记,清江市这几年发展均衡,工业农业两手抓,丝毫没有偏废,尤其是田茂生市长,能力全面、务实肯干,要不我现在打电话,让清江市委、市政府主官过来当面汇报工作?”
杨开远微微抬手,直接打断,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。
“不用。任何人都不要通知,任何汇报都不用听,我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实景,不信稿子上写的空话。”
韩永伟连忙应声跟上,顺势推介着清江的工作成效。
“您说的是,清江市作为全省核心农业主产区,这两年变化确实很大,田茂生同志上任一年多,招商引资成果亮眼,落地两家大型电子代工企业,吸纳了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,百姓就近就业、增收致富。”
“农村土地流转、规模化种植也全面铺开,零散农田整合成片,机械化作业全覆盖,真正做到了提质增效,老百姓口碑很好,市域内积压多年的民生难题、社会矛盾,也基本清零化解。”
杨开远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依旧脚步平稳,神色淡然,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。
韩永伟察言观色,连忙补充收尾,生怕漏了半点政绩。
“整体来看,清江的班子务实靠谱,作风扎实,发展势头很稳。”
话音落下,杨开远忽然停住脚步,转头看向他,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。
“势头稳?一个月前,清江端掉一个盘踞当地十几年的黑恶团伙,能盘踞十几年屹立不倒,背后必然有层层保护伞、关系网,这些人和势力,都彻底肃清了?”
韩永伟心头微紧,立刻正色回应。
“这件事由省纪委黄喻良书记牵头督办,力度极大,目前涉案的两名副处级干部已经全部抓捕归案,其余牵连人员、残余势力还在深度深挖,绝不姑息。”
杨开远微微点头,没有追问,话锋骤然一转,落点直指柳城。
“那就好。还有一件事,柳城前段时间的酒店火灾事故,现在处理到哪一步了?”
他语气平静,却自带重压。
“省纪委巡视组下榻的酒店,突发火情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,而且省纪委调查组的人就在里面,好在是都没有出现伤亡,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,震动省里,你前几天刚好去柳城调研,说说具体情况。”
韩永伟收敛所有松弛姿态,郑重汇报。
“报告开远书记,我已实地核查完毕,初步查实,火灾和此前柳城电子垃圾走私、境外间谍渗透案深度关联,属于连环衍生事件,目前两名充当保护伞的副处级干部已被控制查办,背后利益链条、关联人员还在逐一深挖,绝不留隐患。”
杨开远沉默两秒,抬眼望向远处的公路,语气干脆利落。
“看完了,也听明白了,我们上车,吃两口盒饭,下午直接去柳城。”
韩永伟闻言瞬间一愣,下意识出声劝阻。
“书记,需要提前通知柳城市四套班子主官对接筹备吗?我现在立马安排!”
“不用。”
杨开远语气笃定,没有丝毫商量余地。
“谁都不用通知,不要打招呼、不预设路线、不提前铺垫,直接下乡入城投访,我就要看最真实的柳城,看最真实的基层现状!”